混沌中，命运长河奔涌。
苏奕和那羽衣男子对视，皆看出对方神色间的吃惊之色。
羽衣男子率先开口，“我名水袁，这是我的一道意志印记，自原界开辟时就已存在，在这里，也只有我尚保留一线神智，其他同道的印记中的性灵，早已被磨灭掉。”
苏奕若有所思道：“你是……古仙人？”
自称水袁的羽衣男子自嘲一笑，“仙道渺茫，早已在定道之战中消亡，便是在我最巅峰时，也配不上一个‘仙’字。”
说罢，长声一叹，满是怅然。
苏奕挑眉，他清楚感受到，对方在道真境中的实力，超乎想象的强大，比那在争鸣战场中留下印记的九个至强者都要强大一截。
这样的存在，竟配不上“仙”字？
那混沌纪元最初时的“古仙人”，所求索的又该是怎样一条道途？
心念转动时，苏奕道，“我在九曲天路上曾见过一些混沌初祖，如云中仙、天刑仙等，他们……是否称得上是古仙人？”
“云中仙？天刑仙？”
水袁眼神浮现出惘然之色，叹道：“不瞒道友，我只剩一缕神智，记忆早已消散殆尽，或许我曾知道他们，但……如今已再想不出什么。”
他眉目间浮现一抹萧索，“如今的我，远比那些个孤魂野鬼更不堪，勉强也仅仅只能记住自己名字，知道自己曾命丧于定道之战中……”
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下去。
苏奕内心也有些遗憾。
原本他还以为碰到一个混沌纪元最初时的“前辈”，能够了解一些秘辛。
可现在看来，明显不可能了。
“让道友见笑了。”
水袁眉梢间的怅然之色不见，“道友能抵达这里，必是经过了‘争鸣钟’的考验，不过，若要获得争鸣钟，还需要看道友自身的实力。”
苏奕一怔，“争鸣钟？”
他是来进行试炼的，以此磨砺自身道行，可从没听说过，在这争鸣之台上，还有一件名唤“争鸣钟”的宝物。
水袁也有些疑惑，“如今这世上，已无人知道争鸣钟了？”
苏奕想了想，道：“兴许是我自己孤陋寡闻，不曾听闻。”
水袁没有在意，只说道，“在混沌纪元最初时，诞生过许多匪夷所思的祖灵根，各有神妙之处，争鸣钟便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此宝乃是混沌中诞生的第一口道钟，号称钟声一响，万道成殇！”
说到这，水袁眼神中又浮现出惘然之色，“除此……应该还有其他妙用，只是我已想不起来了……”
苏奕则听得心中震动不已。
之前在闯荡原界时，他就已搜集到两块祖灵碎片，当时就怀疑，在混沌纪元最初时那一场大劫中，曾有许多祖灵根被击毁，碎片遗落在这原界中。
不曾想，现在那水袁竟然说，这争鸣之台上，竟还有一件真正的祖灵根宝物——争鸣钟！
这实在出乎苏奕意料。
他之前也根本没听说有类似的传闻。
“我想明白了，你不知道也正常。”
忽地，水袁道，“自原界诞生至今，真正来到此地之人，寥寥无几，而时至今日，也未曾有人真正闯过此地的考验，自然不清楚争鸣钟的存在。”
说着，水袁抬眼看向苏奕，“而道友是唯一一个被我视作同道之人，才有了你我现在这一场对谈，至于其他人……我都未曾理会过。”
苏奕这才恍然。
也对，若早有人知道争鸣钟的存在，消息怕是早已传出去，断不可能时至今日也无人知晓。
“冒昧问一句，阁下可知道，此人可曾来过？”
苏奕说着，指尖一划，一片光雨流转，汇聚成一幅萧戬的画像。
水袁抬眼看了看，给出了明确的答案，“来过！我对这个读书人印象很深刻，他当年是道祖境修为，在抵达此地后，连续击败了三位至强的道祖境守关者，可惜……最终他败在了最后一位守关者面前。”
苏奕顿时明白，萧戬当年定然不曾踏上和自己一样的道途，以至于未曾获得和水袁对谈的机会。
不过，饶是如此，还是让苏奕感触不已。
当年的萧戬，竟然是以道祖境身份前来试炼。
并且同样连胜九场，杀到此地，只差最后一步，就能获得争鸣钟！
“道友现在是否要闯关？”
水袁问。
苏奕颔首，“好！”
水袁眼眸中爆绽出滔天的战意，笑道，“请！”
……
片刻后。
水袁的身影溃散。
他战力的确很恐怖，不愧是混沌纪元最初时道真境层次的至强者之一。
可在苏奕面前，依旧差了一截。
落败那一刻，水袁眼神又一次变得惘然，说道，“我本以为和你是同道之人，可为何你的大道……却又和我所认知的不一样……”
声音中，尽是不解。
可惜，未曾等到苏奕说什么，水袁的身影已消散。
苏奕立在那，拎出酒壶喝了一口。
他对水袁的印象谈不上深刻，原因就是，既不清楚对方来历，也不清楚对方在混沌纪元最初时，又是怎样一个角色。
但不得不说，水袁在道真境的战力，的确可以用逆天来形容。
若搁在当世，都能轻松镇压原始境人物！
远处混沌中，命运长河流淌，一朵浪花掀起时，悄然间映现出一道身影。
这是一名僧人、衣衫褴褛，赤足着地，每一寸肌肤都泛着金刚不坏的圆满神韵。
才刚出现，僧人一步踏出，挥拳杀来，势大力沉，有降龙伏虎之势。
最神异的是，僧人挥拳之间，竟映现出一尊挤满虚空的佛陀身影，无量巍峨，也让僧人这一拳的威能，刚猛到不可思议的地步。
苏奕与之硬撼，虽将这一击瓦解，但身影竟也被撼动，猛地晃动了一下。
他不禁讶然，旋即眼眸发亮，不错啊！
“再来！”
苏奕主动出击，纵剑杀伐。
僧人同样不曾闪避，身映无量佛陀之相，出拳时，如运转大千世界同行，力大无穷，霸绝乾坤。
仅仅几个呼吸之间，苏奕和僧人交手上百次。
每一次都硬碰硬。
那激烈的争锋对战，就像一把烈火，彻底点燃苏奕心中那沉寂已久的战意。
不得不说，这还是苏奕踏足道真境以后，遇到第一个可堪一战的同境人物！
也让苏奕对这次的试炼总算产生了一点期待。
否则，他必然会对此次前来“争鸣之台”的行动感到失望。
片刻后。
砰！
僧人那堪称金刚不坏的身影，被一剑劈杀，身影化作无数金色碎片激射出去。
而后，那无数金色碎片也消失不见了。
“可堪一战，却非同境之敌，若再强大一些就好了。”
苏奕有些意犹未尽。
很快，第三个对手出现。
这是一个道人，身影挺秀，面容似少年，眉眼澄澈，气机空而无漏。
当苏奕与之对战时才发现，这道人绝对称得上“术法通天，神通绝妙”八字。
与之对战，风格也截然不同，每当苏奕一剑击溃对方的道法时，对方便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再度施展巧夺造化的妙手，化险为夷。
这一切，也让苏奕大开眼界。
同境之中，水袁的战力胜在一个“狠”字，每一击皆倾尽全力，若雷霆迸发，不死不休。
僧人的战力则注重一个猛字，大开大合，有一往无前，摧枯拉朽之势。
而这道人的手段，则极尽大道之变化，巧夺天工，妙不可言。
不同的战斗风格，无不都呈现出一种和当世截然不同的大道水准。
那是混沌纪元最初的至强人物的风采！
直至半刻钟后。
这第三场对战落幕。
道人被一片剑气扫在身上，四分五裂。
正如水袁所说，在此地，除了他的战斗印记有着一丝神智之外，其他人的印记，皆早已没了神智。
这让苏奕不免有些遗憾，如此绝世的存在，未能知道其名讳，自然令人遗憾。
“接下来，就是最后一个对手了，也不知对方究竟有多强……”
苏奕仰头喝了一大口酒。
之前水袁曾谈起，这片混沌中的命运长河上，有四位守关者。
无论谁来，何等境界，都要进行四场对决，才算真正闯过了此地试炼。
当年的萧戬，就是败在了最后一个守关者面前。
苏奕静静地等待着。
可这一次却等待了足足一刻钟时间，才终于看到那远处的命运长河上，一朵浪花翻涌，走来一个人。
当看到对方时，苏奕不禁一怔。
对方是个模样极为出众的男子，丰神俊逸，风采绝世。一袭宽袖长袍随着迈步飘曳若云朵，潇洒之极。
饶是苏奕见惯世间的旷世俊杰，当看到这样一个俊美风流人物时，也不禁有些讶异。
不过，最吸引苏奕的，不是对方的容貌和风采，而是在对方手中，拎着一把剑！
那把剑锈迹斑驳，剑柄都已腐朽，一眼望去，像一个快要沦为废铁的剑条似的，和他那极为耀眼的外表和风采形成了强烈的对比。
这，是个剑修。
也是最后一个守关者！
才刚出现，男子一甩宽大的袖口，拎着那锈迹斑驳的道剑就朝苏奕杀来。
一剑斩出，轻飘飘似无力般，浑没有任何神韵可言。
可苏奕的眼眸却骤然一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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